
清明因为一句诗,就永远地跟雨挂上了关系。但说实话,在我的记忆中,清明节一般都是阳光明媚的。我清楚地记得小时候一家人跟在爷爷的后面,爸爸或叔叔挑着奶奶准备的大约八碗左右的菜点,而我们小孩的手里则拿着烟火、黄纸和一簇蔟又长又细的纸条,浩浩荡荡的往坟前走去。坟里的人我们小孩一个都不清楚,但清楚的却是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流着他们遗传下来的血液,他们是爷爷的父亲母亲和爷爷的爷爷奶奶,也爸爸的爷爷奶奶和爸爸的太公太婆。过于漫长的遗传犹如生命意义上的长征,把虚无的岁月具体成了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但还是让我们这些小孩难以理解,于是清明节的日子,小孩是从来不曾“欲断魂”的,只是在爷爷他们虔诚的表情下,不自觉地在这些熟悉而陌生的坟前不太诚心诚意地拜了几下。而我们最兴奋的事情便是爬到这些已经化化土丘一样的坟墓上,把一簇簇白纸挂在小树上,挂在杂草间,春风一吹,白纸飞舞,那景象真的让人心生了几丝伤感。
若干年后,仿佛不远,又仿佛很遥远,只是带我们前进的人已经不是爷爷,而是爸爸了。而爸爸也成为了爷爷,而我也成为了别人的叔叔,一切似乎是一瞬间长大的,变老的,又似乎隔着很久很久的时光。这些糅合着悲伤与喜悦,相逢与离别的时光,曾经年年为清明准备着菜点的奶奶享受起了这阴阳相隔的盛宴,曾经岁岁带我们去坟前扫拜乞求先人保佑我们学习好身体好的爷爷也成为了先人担负起了保佑我们事业有成,生意兴隆的重任了。一切都置换的那么顺理成章,只是那条熟悉的路再也没有了熟悉的那个背景,而那个陌生的一片小小的土地上有了两个熟悉的坟墓,里面的人呢,曾经与我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有多少悲欢喜乐呢,有多少酸甜苦辣呢,而今,春风习习,我们再也没有带去菜点,只是带着一样的烟火,一样的黄纸,和一样的一蔟蔟又长又细的白纸,那些欢笑的孩子此刻深情哀伤,那些回忆正如海浪般滚滚袭来。
爸爸和叔叔们已经为下一辈讲述当年爷爷讲给我们听的内容了,而他们仿佛听懂,又仿佛什么都不懂,只是兴高采烈地爬到坟墓上面,把一簇簇又长又细的白纸挂在上面,春风一吹,不知道他们是否体会到一丝丝如同我当年的伤感,而我确实生发出了一种浓浓的离情别绪,情不自禁地心酸,情不自禁地流泪,不知道是心疼他们的死,还是心痛自己的活,生死之间,似乎迷迷糊糊,又仿佛清清楚楚。
三岁的小侄女天真的问他的爸爸,这里面住着谁,她得到的答案是爸爸的爷爷和奶奶,小侄女说她的爷爷和奶奶不住在这里,他们住在家里。天真无邪的话惹来大家一阵笑声,但小侄女不知道,有一天,她的爷爷和奶奶也会住在这里,有一天,我们所有人都会离开家,住在这里,住在这窄窄的几尺石板里,晒着太阳,守望着这下面一代又一代的孩子。我突然明白,死了,被人如此隆重的牵挂着,就是一件令人幸福的事情。
我相信,我们的每一点快乐都是先人保佑的结果,不是吗?
: 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