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一晃就是两年,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也写了一些字,在学校的一间寝室里,窗外是黑压压的夜晚,青蛙的叫声一浪高过一浪,金黄的油菜花已经被黑色吞没,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恐惧,虽然当我一想起这个日子,我就会想起那满脸的鲜血,和声嘶力竭的呐喊。
在我寝室的左下方,那个在这样的夜晚原本也应该发出一丁点光亮的房间此刻却是出奇的静,它的房门死死地关着,里面的东西也已经被他的遗孀搬走了。只是在白天的时候,会偶尔听到一声声轻轻的呼唤,每一声都仿佛沾着万千泪水和思念,那是一个绝望的母亲,在这间曾经住着自己儿子的房间门前,向着遥远的天堂,渴望用自己的心碎讨回她死去的孩子。
物是人非的场景总容易让我感到伤感,尽管经历了这样的生死别离,一场偶然发生的交通悲剧,让我在一夜之间明白了生死。但以后的日子里,我依旧住在这个寝室里,每一个夜晚我的房间都会亮着在路人看来只是一丁点的星光,在活着的人看来,这无非只是一丁点科技的证明,然而却是我依旧活着的全部证明。昏暗的灯光时而让我感到凄冷,时而让我感到温暖,死对于生者而言总是一种恐惧,却也是一种诱惑。
我们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去安慰他的母亲,在那一年的时光里,我们也生活在回忆的折磨里,仿佛每一个生活的场景都可以很容易的潜入他的身影,想象着他会说什么样的话,会做什么样的动作。后来,背负着太大心理压力的我们,终于决定将学校操场上的那块大石头搬走。人类在恐惧和绝望的时候,总免不了将责任推卸给超自然的力量上,无论是否存在,我们都仿佛是卸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去年的暑假,我也离开了这所学校,却是带着微笑,而不是留下一串串的眼泪。没有留意,竟然距离这个日子已经满满的两年了。生者总要生活,而生活总是如此的琐碎和拖沓,漫长的人生时光也就是如此的被消磨了。平凡人家的口袋总会有些羞涩,他们的口袋里总是放置着大把大把的日子,多的有些不知所措。但总会在这样的日子里,立即停下所有关于时光漫长的感慨,发现这人生一世,也不过是草木一秋罢了,倘若遭遇了一场生死劫难,那么相比于这漫长的死亡,活着才是最最短暂的宇宙体验了。
于是,又这么自然地回忆起了那个晚上。洋洋洒洒的春雨原本是献给诗人的,用来赞美这昏暗的街灯和这冷清的夜晚,这个三月的末尾和四月的开端,有太多太多美丽的心情可以去容纳的,但是洋人的安排,这个所谓的愚人节终于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让我们每一个人在时钟跳跃过午夜的时刻,全部哭不出声响来,春雨是在一刹那之间改变了它的味道,变的苦苦的,和着泪水,在我们的脸上轻轻地滑落。我们声嘶力竭的求救声,我们生死激烈的挣扎,我们摆脱死亡的种种努力,我们面对死亡的手足无措,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一个那一刻还是欢声笑语的人这一刻却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然后医生告诉我们,他死了。
已经记不清那个夜晚是怎么样过来的,能记住全是血,大块大块的血,还有哭,大声大声的哭,长夜漫漫,那个夜晚如同死者的一辈子那么漫长,沉重而无情的给两个生命画下句号,而我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知道该庆幸自己依旧活着,还是该默默地接受这所谓的天命。只是不停地说话,不停地沉默,不停地走动,不停地质问,当死成为一种现实的时候,知道一切都是无济于事的,但偏偏在这个时候,人总是相信一切都会在瞬间获得改变,奇迹会出其不意的降临。
再过几天,就是清明了,他们的坟前一定会有亲人的祭拜,而我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一下我对他们的思念了。不知道天堂里的油菜花是否也是金黄金黄的开,也不知道天堂里的小雨也是淅沥淅沥的下,但我无论如何,天堂最好,暂时也没有曾经与你共事过的朋友,人间最美,也终究没有了你潇洒的身影。生死离别,无论最美丽的风景,一想起你们,都是灰色的。——也把这份思念赠给所有在天国的亲人和朋友们,祝你们——该祝你们什么呢?
: 文学


